独漉篇

驱马夜度勾龙山，马行不行声悲酸。

舆夫笼烛猛前导，湿云上汹衣发寒。

高厓阴赭豁门户，天光薄漏青蜿蜒。

窳凹下涧积幽晦，中开窄道如螺旋。

笋石排翅侧鹰背，枯木垂爪挠猿肩。

若陷熊阱触悬锷，疑蹑虎弩鸣毒弦。

丸泥可塞等秦谷，日月不到或虞渊。

巽姨绰约掉风扇，乾关咫尺驱雷鞭。

乘危一蹶忽旁拄，鼓气百倍犹怯前。

夙闻兹山坐荒落，环纡百里无陌田。

狐踪盗迹恣跳舞，戈矛白日挥磷烟。

千年兵气未消铄，云棱沙角还相缠。

前行稿炬射芒芴，惨碧上与星钩连。

后来飞毂磨尻齿，万牛曳柱屃赑颠。

搴车错愕恣奇眄，混沌直欲无人间。

金支翠羽闪鸾凰，傥容飞盖追列仙。

太华突兀巨灵迹，离骚佹僪湘君篇。

悠然脱险定心魄，扶桑灼灼朝暾悬。

荦确复荦确，出野还入山。

山根络奇石，一步千巑岏。

纡回八九里，碎土无寸完。

森然淬矛剑，细若莲花攒。

苍龙抱松骨，侧颈窥灵猿。

飞鸟触幽晦，落翮纷目前。

崖深日匿景，马重云在鞍。

仆夫凛控驭，客子戒喧言。

踯躅升天行，唏嘘蜀道难。

荒城出烟背，得止神稍闲。

来程引回睇，一气苍莽间。

绝岸缠茅榛，缘溪得纡道。

隔林见烟火，野聚自村堡。

篱蔓瓜叶肥，塍土豆根小。

黄渠戽不继，赤日炙垂槁。

谓无官家输，犹足谋近饱。

友助戒争竞，耕凿适稚老。

逐逐诚奚为，使我愧尘扰。

行当亲串谋，采蕨就商皓。

香来昧所自，即之还疑无。

翘首见崇柯，黄粟金纷敷。

琐屑似岩桂，一一明鄂跗。

夕意月能媚，晨态烟为梳。

离尘绝搴撷，野蝶升徐徐。

飘英未及地，若将依我裾。

芬扬倘不远，气郁谁能知？

停鞭一为恋，至悦适静娱。

微飔动陌禾黍飏，柳丝短短白日长。

轻车联辔走迤逦，车中之人皆异乡。

翛然水木开野庄，帘槛下俯官湖凉。

五人七人齐卸装，瓦缶纷遝罗酒浆。

酒酣横管歌激楚，群马脱枥尻首昂。

官湖百里流汤汤，源通七埭趋吕梁。

淮流汴水互襟带，睢泗络背如环墙。

芒龙砀虎昔兴汉，王气上郁天门苍。

麾戈血战惨灵壁，屠军十万轻牛羊。

乌江耻雪布越死，劖削大命违天常。

歌风嵽嶪没荒棘，至今风惨云不扬。

兔埋狐死无遗当，落日但有鹰隼翔。

居今悼古信何益，且尽欢乐飞榴觞。

菰蒲匝岸起烟霭，秋风未战根已黄。

沙凫渚鸭与闲散，新蘋古藻纷色香。

草窗风格最闲雅，昨行滋汶同勒缰。

惊沙骤雨各飘泊，青灯襆被知何方。

鲁潘二子亦奇特，青城玉垒才颉颃。

先驱三日走淮北，美人秋水空相望。

安得聚首畅今会，勿令离别增感伤。

眼中之人亦鸿燕，后期南北还茫茫。

狼星照隘蹴孤骑，鼋涛横海飞危樯。

古怀今意两槃礴，纵使有泪难成行。

祇须买棹走吴会，直从扬水逾钱塘。

竿纶百尺钓蛟蜃，搴萝作带蓉为裳。

不然泛叶渡瀛弱，驱叱朱鸟挥扶桑。

不知人世有欢怨，奚论天地为参商？

高歌未竟竹欲裂，四座错愕咸惊狂。

铃声替戾上车去，沙天浩瀚空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