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

甲兵冠天来，朝野靡宴宁。

背亲为王臣，焉以辞国殇。

青霾吹荡翳，金鼓惨不扬。

贵贱并一时，颅趾委沙场。

日暮轮蹄尽，乌鸢来啄创。

有手不能驱，有目无精光。

朔风吹朝夕，枯骨渐坚强。

家人具衣冠，延我之北邙。

羽卫骖驔列，空为存者倡。

两地竟谁真，千秋浩茫茫。

寒色无早暮，玄冈翳重阴。

连蜷九松树，偃蹇不成林。

上有含哺鸟，啄血正涔淫。

念欲昼哀啼，弹射恐见侵。

存为没者身，没为存者心。

衔土塞东溟，鲸波浩沉沉。

一弹塘上篇，再弹履霜吟。

我欲竟此奏，弦绝多悲音。

昔骑紫骅骝，翩翩游魏都。

绿醽呼明月，踉跄堕冰壶。

倚醉别卢楠，春草十二枯。

腰间黄金鱼，久逐酒家胡。

魏节重入手，雪亦侵头颅。

卢楠化为土，遗骨知在无。

两女胜才人，下嫁厮养徒。

中原散遗集，历落照乘珠。

薄酹指焦峣，若敖夺汝餔。

风吹英雄泪，忽与千秋徂。

倘遇襧正平，狂鬼晚不孤。

昭昭天宇日，倏忽堕虞渊。

如何盛年子，光彩中弃捐。

白日当再晨，逝者不复还。

素旐纷前发，迫我向重泉。

华栋自云浮，甘此七尺棺。

子弟来相饯，饯罢各言旋。

平生所著书，往往留心肝。

妍蚩他人口，已自不得言。

束发悟生趋，往复杂忧患。

但言身日短，不睹身后先。

仰问巫阳师，安能为我权。

遥望白华山，山石郁嶙峋。

中有白华吟，吟声何悲辛。

之子怀永慸，结庐在丘闉。

荆榛初往蹊，松柏自成邻。

念彼长夜台，痛此百岁人。

挥泪循修垄，高恸逮萧晨。

晨猿无停和，垄草不易春。

悲风吹北陆，惨日就西奫。

重冥稀生搆，九陌绝幽轮。

音容旷不接，志意邈难伸。

朝露夕自霜，暮兰旦为薪。

愲结令中耗，安能延子鬒。

非虞仲举谪，冀全嗣宗真。

弧矢庶可扬，竹素将不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