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场村妇

星夜起雷风，龙云半天黑。

联行六七舟，招呼变颜色。

郭三手力强，拔篙还倒行。

急雨打面来，已有飒飒声。

郭三家岸傍，肩我上滩嘴。

肩我行李至，已沈半船水。

呼妇烘我衣，携篝自炊粥。

粥熟劝我餐，粥饱劝我宿。

黄鸡啼屋角，日出天初晴。

赠金不肯受，至今心怦怦。

赤日一百里，独行过横山。

横山深赭色，照我枯索颜。

索酒苦无店，饮水苦多泥。

偶憩三版亭，如得大屋栖。

老妪手抱儿，置儿汲新水。

为我炊瓦垆，还问我乡里。

自言廿载前，曾为汝家佣。

瞿然问祖母，上及我祖翁。

顾我点首笑，其时汝方童。

汝今当读书，吾儿亦务农。

三十食官粮，四十充海兵。

闽贼寇海来，遂从李帅征。

李帅不自官，待兵如弟子。

贼炮轰帅船，愿代李帅死。

李帅竟无生，老兵亦受伤。

肉尽可见骨，示我左臂创。

昔负百钧石，今须扶杖行。

每思李帅恩，涕泪犹纵横。

海风吹雁落，海水立城起。

李帅尚无祠，老兵老如此。

大曲笛管笙，小曲琵琶筝。

卖曲城南楼，花柳围燕莺。

一曲一饼金，积金恣霍挥。

金尽白发生，日暮无家归。

有子徙他乡，有女嫁穷户。

行路逢旧群，避面不相语。

酒为先生寿，先生为我歌。

病马嘶西风，自觉哀音多。

酒亦不能醉，哀亦不能止。

明日城南楼，共传先生死。

窄领短后衣，口作吴音操。

独立人丛中，手掣胸前刀。

十年寻所仇，腰缠索已罄。

饿死不得归，全家有同命。

白发谁家翁，授以一贯钱。

俯首指下地，仰首指上天。

蒲伏三叩翁，泪下如湍泉。

未肯道姓名，携钱别翁去。

青青百步间，郁郁大槐树。

以刀击树根，堕枝满当路。